“说起来，你弟弟和养父都是好妖怪。”闲聊中，对于正在那边照看着小狼的两妖怪，阿灰这样赞叹。
好妖怪？等等，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？
目光瞥进洞内，此时阿茗正窝在洞口，尾巴很是烦躁地左摇右晃，满脸忿忿的悲哀模样，而白月则是在用手指逗弄着一只狼崽子，老是出其不意地用手背碰碰小狼的鼻子，等到小家伙炸毛了再歉意地伸出手指，喏，咬吧。
玩得不亦乐乎，和谐程度让白越直怀疑是不是看错人。
白越当然清楚白月平日里什么性子，除了对少数信任的人以外，总是满脸冷淡不为所动，最擅长的就是在肚子里泛滥坏水，脸上还挂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。
想来师父不知道被白月气翻几回了……
“嗯，是好妖怪呢。”移开目光，白越这样敷衍道，特意在好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罢了，现在的白月还好，虽然心性还是淡漠得很，但总比最开始遇见时候，那个连自己命都不当回事的小孩好多了。至少现在少年偶尔会笑，也看得出情绪，常常也会吃醋……吃醋这种事给你哥快点改正！
冰霜也消融了些么。
“说起来，阿灰，你们平时洗澡在哪里洗。”出于习惯活动过身体，舒爽的同时却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，黏黏糊糊地糊在衣裳上，很不舒服。
“那边有眼泉水，是个小湖。”阿灰抬起爪子指指远处。
那边啊……呃。
目光投向那边密密麻麻的丛林，确认了一下大概的方位，白越脸一沉。
很痛心地扶额，白越语气特别坚定:“我去叫白月，阿灰，你带路。”这没反驳余地的，大有即使不同意，也死活把狼拖着去的意思。
所以说这帮妖兽都是神经病！在洗澡的路上也设那么多法阵机关，真不怕哪天弄死自己。
呀，在对抗人类这件事情上，妖兽们可是非常团结一致的，所以这个时候，千万别把妖兽们的节操下限看得太高呦，自己的退路都敢断，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？
……
好在，妖兽们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不洗澡来对抗人类的地步，因此通向那湾清泉的陷阱不多，而且也比较简朴。在阿灰带着走过一遍后，两只狐狸就能基本记住路线，即使灰狼已经离开，回去时也不至于被炸飞。
于是两只狐狸扒了衣服下水。
起先白越还稍微有些紧张，洗澡耶，双方都是要脱衣服的耶，即使他再相信白月的稳定心性，也不能不思考一下万一少年热血冲头，一把就把他在泉水里推倒的可能性……在水里的话会污染泉水，身为妖兽不能这样。
咳，上古灵兽的体液是大补之物，白越你还记得这回事吗？
只是让白越意外的是，从扒拉衣服开始，那边的白月便一直顾左右言它，下了水也刻意地拉开一段距离，偶尔对上眼睛也咳几下很快溜过去。
“明智的决定。”白越还疑惑着，空间里的白逸却是赞扬道。
“前辈什么意思……完全不明白。”
“你觉得要是在这种状态下，让你们两小子大胆接触的话，结果会怎样？大好春光，不会不明白吧？”一语双关，扫一眼白越恍然大悟又飞上火红的表情，白逸搓着头发慢慢道:“相信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，直到化形期妖兽才能彻底控制灵力，这样才不至于对以后修行造成影响。”
特别是对于上古种族而言，只有这样血脉的力量才不至于外泄。
被老狐狸这么一点拨，白越脸庞发烫的同时连忙转移话题:“前辈为什么不出来也洗洗？这泉水里有灵力，想来对前辈也是有益的。”
“……如果孩子你有办法让幻象构筑的虚影洗澡的话。”
“呃。”白越捂脸败退。
这眼泉水确实是好东西，可能是由于绝境中蕴含灵脉的缘故，汩汨不断冒出的泉水中居然有灵力的存在。虽然其中的很微薄，但也难能可贵，长期饮用泉水的话，想必对体内灵力的增长有帮助。
可是……
“我们灵力的增长断了。”白月立在水中，捧起的水还没来得及滴落下，就凝固成了冰，彻底被固定成了细线的状态。
唉，这的确是个大问题。
只要还没有突破化形，两狐狸体内的灵力就无法增加，就像是彻底被撑满的肚子，即使再要硬塞进去，毫无疑问的也只会原路返回吐出来。
白越望天，也只能无奈道:“只能慢慢等了，再怎么说，这次的绝境试炼足足有三个月，时间应该不是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眼神一下没控制住，就又飘到了白越的裤裆上而且挪不开，不过考虑到再盯下去被发现的可能性，白月暗暗吞了口口水，飞快移开眼神。没事，底裤这种东西，已经私藏了很多了，不在意，不在意……死远点。
怎么可能不在意！
从确定关系开始，白月这边已经憋了一年多了呀！而且现在是春天呀！要命，化形期的壁垒还是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。
对于绝大多数的妖兽而言，化形期可谓是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壁垒，突破了化形期之后，不但实力有了质的提高，尤其重要的是能化为人形，打通更多的经脉。然而，对于大部分的妖兽而言，化形期也可谓是最困难的一道壁垒，不知道有多少妖丹末期的妖兽前仆后继，却硬生生地败在了这道壁垒之下，从此再无寸进。
自然，对于天幻灵狐这种变态而言，人形什么的根本不是个事儿，而且成年的天幻灵狐即使天天睡大觉，睡个几十年醒来估摸着也就化形期了……只是现在的两只狐狸根本没时间去等。
一方面是因为在绝境中只能呆三月，另一方面……不言而喻。
“再静待一个月，还不行就强行突破，然后再前往内层一探究竟。”这是白越给出来的提议，对此，虽然白逸是有些反对，但终究还是没有阻挠。
突破化形的方法有两种，一种是静观其变，说不定哪天水到渠成地，就突破了；而另外一种是调动灵力，强行冲破化形期的壁垒，但这样会消耗大量灵力，难以抵挡劫雷，而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落下隐伤，需要慢慢修复经脉。
说实话，白月真的很想直接强行突破的，只是考虑到白越……还是算了。
他对自己会怎样不太在意，可是让白越经脉受损什么的，做不到。虽然也不是不能修复，可以天幻灵狐的经脉复杂程度而言，彻底修复少说也得四五年。
最主要的就是不想让白越遭遇危险。
“白月，想问你个问题。”这边正捧着脑袋干发愁，那边的白越却突然开口问道。
“啊咧？”
“白月你是不喜欢麻烦的吧？不过最近……呃，比如说帮阿灰他们。”顺手捞起垂入水面的发丝搭在肩上，在一开始白越眉头还是蹙起的，说着说着却慢慢舒展开，最后弯起来。
“难道是你哥的教育终于见效，知道关爱别人了？”
当然这只是玩笑话。
凭白月长大之后的所作所为，白越早就对小时候的教育彻底绝了望，要是少年真能良心发现……什么时候旭日也会从西边升起来了？！
果然，“关爱人类没必要。”
口吻斩钉截铁。
“不过，哥，我们妖兽之间要相互扶持些不是么？本来就被人类挤压着，要是还像人类一样争斗的话，不好。”摇摇头，白月一直有点躲闪的目光终于回归，对上了面前的狐狸，“母亲大人是这么告诉我的。”
“……啊，的确。”在这片绝境之中，两兄弟遇见的可都是妖兽，而不像之前泡在人类堆里，秉持着标准妖兽的信念，也难怪白月的态度变化会这么大。
嘛，虽然还是略冷漠。
白越先是愣了愣，又憋了许久，也只憋出一句废话来:“白月你变温柔了。”
“这个……既然是哥喜欢的世界，总要温柔一点对待吧。”
……
“轰隆！”
最终打破两只狐狸之间尴尬沉默的，是巨大的轰鸣之声，抬头望去，远远地还能看见火舌冲破碧色天穹，肆虐着周围的一切。
“这威力，一片的陷阱全部爆炸完了吧？”白越咂咂嘴赞叹道，顺便给那边的道友点了个蜡。
至于救人，由于本心还是人类，白越一开始确实是犹豫了那么一咪咪，但一转眼就瞅见自个儿光着的身子，水淋淋的，瞬间让人冷静下来的同时，生生地就浇熄了要去救人的心思。
呀，看着威力，人早就都死得不能再死了罢，还去又有什么意义呢？而且这些机关可是妖兽们设置的，身为妖兽中的一员，就这么去救助人类修士，不太妥当。
于是乎耳朵盖下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狐狸没听到……那边灰黑颜色的余烬冲天而起，四散飘扬。
然而人类的求生欲实在值得称赞。
凭借着本身的实力和逃生的本能，在千钧一发的刹那，磅礴的剑气硬是撕开了重重烈焰，飞速击穿撕裂的同时，余韵还将挨过来的几棵灵树卷成飞灰。
即使是这样，突如其来的爆炸也造成了重创，也顾不得脚下同门的尸体，幸存者捂着小腹处最为严重的伤口，随便找个方向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。
这里不能再留下来了，若是那些妖兽被吸引过来的话……
转过几个拐角，不知道越过了多少草丛荆棘，当幸存者透过树叶的缝隙，看到眼前的景象后，算是彻底地绝望了。
什么叫做自投罗网？这就是。
“小心。”低声的这句是提醒白越的。
随后，白月手轻划过水面，几点扬起水珠化为冰针，在灵力的驱使下，对准那边的树丛直接刺去。
很强大的妖怪……废话，在这种地方，能化为人形的妖兽，哪一个不是强大无比的？
“咔嚓！”
剑碎，虽然成功阻止冰针，但也将这位道友彻底暴露在两只狐狸的目光下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