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轻轻听着那位蒋阿姨怪不自在的跟韩月初聊天,问他成绩如何等等,韩月末推门进来,在抽屉里翻了翻,把些破旧的毛票拿出来数数,然后略为难地在屋里吸了几口气,往门外看了几眼,脸色有些不好。杨轻轻吃惊地看着她,貌美,演技如此高超,干嘛不去做演员呢?
韩月末把头探出去,小声地问韩月初:“你那里还有明天买作业本的钱吗?我这差了3块,你先给我,明天我再补给你。”
韩月初不太情愿地从身上摸了几块钱递给她。
韩月末接过来再数数,把钱拿去给蒋阿姨。那位蒋阿姨看到这一把零票,几乎想象得到他们姐弟到外面垃圾箱里翻检垃圾的情景。她顿了顿,把钱拿过去,问道:“小韩,我之前不是介绍工作给你了吗,怎么生活还是这么艰难?”
“没有没有,我们不艰难,您今天来的不凑巧,钱都在银行卡里了。”韩月末连忙否认。
但她越是否认,蒋阿姨越是怀疑,勉强拿着31块钱都觉得烫手,最后赶紧走了。
杨轻轻终于知道街道这位大妈为什么说话总带着那么点尴尬了,碰到这样的人家,谁不尴尬呀。
不过,应该不会相信吧。
这年头,又不是生活在闭塞落后的地方,在城市里面,有手有脚身体良好,若不是眼高手低,也并非长了身懒骨头,怎么可能穷困潦倒至此。
门一关,韩月末的脸就冷了下来。
“什么嘛,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总在咱家蹭饭呢,我给你准备的营养餐她总是会吃掉一半。”
“你都说了是人家小时候了,好几十年以前的事了,谁还记得。”
杨轻轻愣了愣,才想起来,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活了很久的老怪物,并非普通人。
只是,这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成这样的?人家那位来自星星,可是不动产资产都到了可怕的地步了,他们俩简直过得太差劲了。
“不过总算有件好事,隔壁这个门开了,以后你在那边住吧,你自己收拾一下,我去做饭。”她拎起韩月初买回来的东西,“你不会真的只买了青菜回来吧?”
韩月初又跑出去,把藏在楼道里的其他东西拿进来。
然后去对面屋子看了看:“真是又脏又乱,比起以前居住的房屋真不是差了一点半点。”
饶是如此,他也还是把里面打扫干净,破了坏了的都搬出去,然后把自己的小床放在里面,柜子整理一番也还能用,就留着了。收拾得满头大汗浑身盖满了灰尘,他累的随地一坐,喃喃地说:“要是还能有灵力用些法术多好,只要一息就可以收拾好了,还不必这么劳累。”
“别做梦了,还是来吃饭吧。”
韩月初便又说:“要是有辟谷丹多好。”
杨轻轻这下算是明白了,分明不是不能过得好,而是一直思念过往,这么说,他们昨天吵架也可能不是为了迷惑自己,而是就是那么想的。
看来这些来自异界的修士都是无比怀念过去的时光,很想回去呀。
幸好两个人还没忘了屋里多出来的生物,把笼子也拎到饭桌上,用一次性纸杯给她弄了点吃食。杨轻轻肚子早都瘪了,这时也不挑剔什么,直接吃起来。
“我刚才去买菜,听说李晶莹死了。”
韩月末筷子一顿:“是打算换身份换地方了吧?”
“不是,真的死了。”韩月初摇头,“小师妹,你以前最讨厌她,怎么听说她死了一点也不高兴呢?”
“有什么好高兴的,连她都死了,咱们早晚也会死。这里的凡人不过百十年的寿命,咱们活了这么久也快到头了。这里不能修炼,灵气稀薄,寿命不可延续。我算了算,我也就是这几年了。”
韩月初这回没反驳她的话,低头吃饭,一时屋子里只闻碗筷进食之声。
杨轻轻看看他们两人,一个貌美如花,一个尚为少年,却都带着大限将至的感伤。
她想到赤脚道士的急迫,突然明白为何他当日会失控了。若是不能回去,就只能死在这里,他们心中或许曾有大抱负,曾想睥睨天下,有一番作为。
只是,因为一场意外,一切都终结了。
杨轻轻心下唏嘘不已,并不太能感同身受,不过到底也是沾染了些伤感,呆呆地咽不下饭去。
“你看,连宠物都知道伤心。”韩月初突然说道,“还是别管那么多了,这个宠物一看就很有灵性,把它卖给温先生,他一定很喜欢。要是他很满意,请他帮忙给我办一下重点初中的事吧,我可以去跟医院检查,就说得了怪病不能长个。就算被人当怪物看,我也想考上大学。反正回不去了,还做什么剑道的梦。”
韩月末看了看他,点头算是答应了。
只有杨轻轻看着他们二人,啊喂,真的不用问问她这个当事人吗?并且,她是神龙啊,可以把你们送回老家的神龙啊。
虽然还是幼龙,但也算是希望啊。
谁也没听见这只幼龙内心的呐喊,两个人吃完饭,收拾了碗筷,韩月末换身衣服,看看表,说道:“约了三点,我现在就过去,你在家好好写作业吧。既然说打算考大学,就不要再把时间荒废在那些虚无的东西上了。”
杨轻轻认命地蹲在笼子里,其实她不是没想过给他们来一击龙吟,可是看到两人这种不顺利的学习凡人的生活时,突然就改了主意。大家都不容易,被卖一次就卖一次吧,反正是当作宠物,到时候宠物做烦了,随便找机会逃走也就是了。
她这么想着,就没看见韩月末在拎起笼子转身时在背后跟韩月初打的手势。
韩月末开车到了个巷子里,杨轻轻抬头看了眼,英文的牌子很隐蔽,装修风格也很低调,进门看到侍应生穿得很讲究,居然是很高档的地方。韩月末穿得跟买菜的大婶似的,一定会被赶出去吧?
却没想到韩月末只是低声说了句:“我和温先生说好了的。”就被放进去了,还有专人一路带着她进了某个小间。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,韩月末也不多话,过去坐下来,把笼子放到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