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不紧不慢地抬了抬手,示意青娘近前，随后说道：“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,过不了多久舞会就该散场了——去你早先看好的那里。”
自从知道威克姆要来这里,武曌就让青娘留神一个合适的地方解决了他了。梅里顿地广人稀,找一个荒郊野外不算什么难事，关键是要注意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偶然来往——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青娘恭声应是,想了想,又小声问道：“小姐，威克姆怎么带过去？”
她本想问是不是再找一辆马车来，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太便宜他了，可找的地方离得不近，等着他走走到什么时候去？现在有不算太晚,路上总是有人的。
武曌俏目一瞪,讥讽道：“难不成我还找几个人来好好照顾他不成——你傻了？绑上他的手,挂在马车后面！”
青娘赶紧答应，竟是忘了这一件！
武曌没好气地关了车门,闭目阻隔了斯图特探究的眼神，仰躺在车内养神。从来了这里,这还是她头一次心情这么轻松——亏欠别人的滋味不好受，尤其是乔治亚娜在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帮了她。
威克姆本来就是被摁在地上的,青娘过来绑他男仆们才松了手，但他刚刚被痛殴了一顿，也没力气起来，只能瘫在地上不住地喘气。
青娘很快就让人绑上威克姆的双手,把绳子在马车的后面锁死了。
威克姆才从赌场的人手上出来就又落到了另一群人的手里，而且这些人围上来一言不发，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，也不说原因，现在又摆明了要把自己带到别的地方去。
他得罪的人不少，一时竟想不出到底是哪一个要来跟自己讨债，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得罪了这边主人，连怎么应对的借口都想不出来。
威克姆的心里恐惧更胜，颤着嗓音问四周的人，“你、你们到底是谁？要带我到哪里！”
四周的壮汉没一个肯出声的，听他询问，反而更握紧了手中的棍棒，示威似的挥了几下。
青娘亲手锁死了绳子，听见他的话不仅冷笑着压低了声音道：“想知道我们是谁？不如还是好好想想自己都干过什么吧！”
这话对威克姆来说还不如没说！反倒更加深了他内心的恐惧，不住地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做过什么事情，但哪是这么容易就想出来的？一时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。
他试探地问道：“你是侯爵夫人的手下？”
——这是他能猜到的权势最大，最可能做到这样的事的人了。
青娘不答，只是又使劲拽了拽绳子，确保中途不会散开，随即敏捷地跳上了马车的后部，坐稳了向四周的人一扬手。
威克姆还不等着从地上爬起来，就有人靠近了蛮横地一捏他的脸，在他被迫张开的嘴里塞了一块不知什么做成的布，臭熏熏的，那味儿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。
可威克姆现在来不及抱怨嘴里的臭味了——因为，他骇然地发现，马车竟然缓缓地动了起来！并且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！
“唔、唔唔！”威克姆惊恐地睁大了眼，拼命想叫，但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，只能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呜咽。
马车越来越快，他被拖着往前滚了好几米，拼尽力气想要爬起来，却又被青娘猛地拉紧了绳子，又是向前一扑，脸上立刻被石子划得血肉模糊……
等到了青娘看中的地方，一路被拖过来的威克姆早就只有进气儿没有出气儿了。
青娘也不着急，就慢悠悠地坐在马车上等着，看威克姆翻着的白眼渐渐归正，才示意跟过来的人拿出他嘴里塞着的破布。
威克姆嘴里一吐出来，就拼命咳了起来，他被拖着一路，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磨得破烂不堪，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，团在地上，萎靡不堪。
青娘看也不看他一眼，跳下来恭敬地走到前面，脆声问道：“小姐，到了。”
车内的武曌一睁眼，淡淡应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从座椅上起身，昂着下巴看了一眼斯图特。
斯图特会意，只觉她这幅样子像极了高傲的狮子，危险又勾人心弦。
他轻笑着先一步打开了车门，低声道：“请——”
武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躬身从马车内一跃而下。
斯图特紧随其后，落地后还不忘体贴地给武曌递了一双手套——兔毛貂皮，漂亮极了。
即使在这种荒郊野外看起来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，尤其是马车后还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混蛋，但武曌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斯图特一眼，心里暗暗感叹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，伯爵阁下的脸实在是让人心情糟不起来啊！
武曌故意偏过头去不看他，率先迈步，缓缓绕到了马车后面，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斯图特，朗声笑道：“威克姆先生，想起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我了没有？”
威克姆吃力地从地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，眯缝着眼想要看清来人是谁，奈何武曌逆光而立，又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，仅仅在帽子边沿露出来一缕金色的卷发，威克姆实在是猜不出到底是谁。
他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慌乱了，口不择言地连猜几个名字，“米亚？伦多？还是科利尔？不不不，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，你是朗多！”
威克姆把几个可能性最大的人连猜几遍，就算明知道乔治亚娜·达西和菲茨威廉·达西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内瑟菲尔德，他也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温柔腼腆、不知世事的达西小姐会是幕后的主使者。
“看来这几年你得罪的人不少，都是些陌生的名字。”武曌不由轻声笑了起来，她干脆走近了几步，扬手摘下了兜帽，“——现在看清了我到底是谁了吗？”
威克姆瞳孔猛缩，失声叫道：“乔治亚娜！你是乔治亚娜·达西！”
他原本的力气都在路上耗尽了，但看清了是武曌之后不只是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，竟然尖声叫了起来。
威克姆随后把目光投向武曌身后的男人，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，哑声道：“那、那是菲茨威廉先生，是吗？”
尽管斯图特和达西完全是不同的两种身材，但夜黑难辨，加上威克姆先入为主的意识，他还是把两人混淆了。
隐在斗篷里的斯图特一扬眉，他可不怎么愿意被人认为是达西，正想也把斗篷摘下来，不想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按压感。
斯图特一愣，不由转头看向武曌，却见武曌好像并没捏过他的手似的，面不改色地笑道：“不管旁边是谁，你害怕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？毕竟——当初被你引诱的人可是我啊！”
武曌不让斯图特说出他的身份，也是有别的考虑。坎贝尔这个姓氏太有名了，暴露出他有参与，说不定还会有贪婪的政客闻风而来，查的深了，对谁都没好处。
斯图特很快也想清楚了这一点，在这样寒冷的野外，他心头泛上一股暖意，忍不住悄悄回握，惹得武曌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威克姆自从知道了是武曌之后，就在不停地求饶，他似乎还以为武曌是当年的乔治亚娜，拼命地解释自己并没有想要抛弃武曌，是在达西的威胁之下才不得不选择远走的，“乔治亚娜，你相信我，这两年每到晚上，你的脸就在我脑海里萦绕，我每一晚都痛苦难耐……”
武曌让他的话都说乐了，调侃道：“痛苦难耐？在赌馆痛苦还是在妓.女那里痛苦？可别说了，应该是这两年我一想起你的脸就恶心难忍才对。”
威克姆好像不敢置信一般看向武曌，明明之前乔治亚娜还是个温柔腼腆的姑娘，他说什么都是一脸天真的认同的！
“别说这么多废话。”武曌言简意赅地堵住了他想要解释的话。
“你难不成以为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弄到这里来，又是设套欠债，又是摆局出千的，是为了跟你聊天叙旧，听你说说自己狗屁不通的‘隐情’的吗！”
“我当然是要让你付出代价啊！”武曌恶意满满地看向威克姆逐渐激动起来的脸，“一想到你这个人渣还在逍遥，我就忍不住地生气。”
威克姆别的话全都听不见了，就听到武曌说设局让他欠债，他激动地大吼起来：“是你！原来是你！我就说，我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欠下上千英镑！”
“还有！”威克姆愚蠢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，他颤着嗓子，满脸的激动，“莉迪亚的那个胸针！胸针！也是你故意的——我欠的债都是假的是不是？是不是？”
“假的？怎么可能？”武曌撇了撇嘴角，“如果你自己不赌，谁能哄你上赌桌？你欠的钱，借条都是亲手写的，哪里有假——但是，威克姆先生，现在你在意这点小事，难道不觉得有点偏了吗？”
“你觉得我把你弄到这里来，只是为了跟你解释我是怎么引你上钩的？”
“你、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听了武曌的话，威克姆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缓过来，他脑子里起了一个让自己无比惧怕的想法，不由畏惧地往后缩了几步，“我在军队是有名册的，你如果、如果……明天就会有人来查！”
他连“杀死”都不敢说，只敢威胁武曌会有人来调查。
武曌悠悠地说道：“不准备做什么，就是让你也体验一把我当时的感受而已——青娘！”
“什么感受？”威克姆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，就立刻让人揪住了后颈，压着后脑勺猛地按进了一桶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冰水里！
“唔！唔！”威克姆先是静了一会儿，很快手脚就拼命地挣扎起来，摆动越来越激烈。
青娘都不用武曌再吩咐，指挥着男仆一次又一次地把威克姆的头揪起来，又按进水里，如此反复四五次，直到威克姆呛水呛得口鼻里都不住地往外流出来，一松手，整个人就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僵硬的土地上毫无动静，青娘才叫人住了手。
武曌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，等青娘过来请她示下，才拿手掩住了口鼻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按原来的计划做——我们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青娘恭敬地答应一声，跟萨拉上来扶着武曌登上了马车。
斯图特随后也上了马车，感觉到马车慢慢动起来，他探身过去，温柔地替武曌摘下手套，轻声笑道：“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，没想到只是送到种植园？”
武曌垂下眼皮，看着斯图特的手出神，开口却是说起了毫不相关的话题，“你知道吗？在遥远的东方，有一个地方，千年前，曾经有一个朝代，叫大唐——或者是周——那个朝代曾经也有一个女皇。”
斯图特的动作顿了下，他不解地望向武曌。
武曌不看他，只是顾自说着，“那个女皇一开始也不是女皇，在她还是个妃子的时候——或许你不能理解，就当是，唔，皇帝的情人好了——她把那个皇帝在政.斗中失败的皇后和另一个妃子关了起来，她为什么不杀了她们呢？”
“你说，为什么？”武曌看向斯图特的眼睛里有着慑人的光辉。
斯图特看起来却并不害怕，他胡乱猜道：“嗯，可能是她们的家族势力庞大，女皇不能杀了她们。”
“也对，也不对。”武曌摇了摇头，幽幽地说道，“因为让她们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慢慢失去，才最可怕啊……”
“你说，我说的是不是？”
作者有话要说：小剧场
武皇（幽幽地盯着你）：你说，够不够看？
读者们：当然——够看啊！
ps我发现你们都好皮哦！感谢在2020-03-0320:48:32~2020-03-0421:19: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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