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地方缺少娱乐，一些流言加上个人合理推断，那可能就是他们自己认为的真相了。只是这在要面子的何老栓身上，尤其难堪。
不过这不是今天坏消息的终结。
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，爷仨儿看到一个穿着大裤衩配汗衫，个子不高却精瘦的中年杵在自家院门口，探头探脑的向里张望，嬉皮笑脸的嘴里说着什么，距离太远没听清楚。
“老栓，和你的说的事情考虑清楚了啊，到手的东西才的真的，这大热天的，天干物燥，要是起了一把火，那这半年可是白忙乎了！”
远远看到回来的四人，那人带着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打招呼。
这人叫肖老虎，已经年近四十，是周围几个村子出了名的滚刀肉。
听说以前他老子还在世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，赶上那时候的严打被逮到里面充了人头。“老虎”这名字还是他自己起的，就是觉得威风，十多岁的就立志做个混混，在村子里东边摸人家地里的挂，西边涎皮赖脸的追着大姑娘，对他较真就赖在人家里撒泼打滚，算是子承父业。
在外面混了几年没有混出个啥名堂，回来之后却把周围几个村子闹的鸡犬不宁，人弃狗嫌一直没有家人。
奔着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传宗接代本能，那家伙曾经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，那个全身白皙晃的全村男人眼睛放光的女人，终究不能忍受非人折磨让在这呆了半天，就在夜里偷偷摸山路跑出去了。
听说肖老虎还有个弟弟，不过兄弟两关系并不好。
早些年他弟弟和他也闹的不可开交，后来弟弟离开了村子，已经在县城里安家，平时几乎没有什么来往。
这是何一龙一点依稀的记忆，骨子里还有这对这种人的畏惧，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交集，至于现在肖老虎来是干嘛，何一龙一点不知。
肖老虎不管何老栓和何大牛难看的面色，又转头看向何一龙：“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，看这头上包扎的都比我们这些粗人显得有文化。听说你在学校都搞对象了，不错啊，估计毕业前你老爸又能抱孙子了！”
“老虎哎，和小孩子有什么什么好说的，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，行吧，你先回去吧！”
何老栓担心的看了小儿子一眼，一脸赔笑的和肖老虎打哈哈，知道刚才对方是威胁，却又不是威胁。陪着笑脸把肖老虎劝走。
肆无忌惮，或许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，何一龙嘴角微扯，看着父亲和大哥是真的感觉有点好笑，有点悲哀。
马善被骑人善被欺，古往今来一直如此。
何家虽然不是远河村原住户，但是已经在这里几十年，何老栓还在，下面三个儿子也都成年；肖老虎，老光棍一个，无儿无女无兄弟姐妹依靠。
前生的何一龙，如若没有后事的搅动，也许和现在的何老栓一般无二。
“都这样了还能忍，难道还把家里那块地丢了？”
午饭桌上，李秀莲忍不住了。
从小没有受过多少委屈，嫁到何家之后为了顾及夫家的脸面也是顺从着来。现在被人欺负到头上，眼看日子都要过不下去，心里窝着一口气，眼看低头不语的爷仨儿，两个面色阴沉另外一个脸上平静，李香莲放下了碗丢下筷子，心理的火却再也压制不住。
“这不是在想办法嘛，哪能便宜肖老虎那东西……”
何大牛辩驳，言语间透露着无奈和无力。
“想办法，想办法，想办法，说了多少天了倒是相处办法来啊！刚借了三千多的债，现在眼看要到收豆子的时间了，要是地再丢了，这日子还怎么过！肖老虎的那点破事又不是说不赔，但是他这不是明抢吗，我说找大哥问问，你要脸就不让你出面，这你还拦着……”
啪！
何老栓将筷子拍在桌上，被岁月打磨斑驳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红晕，颈项间指粗的青筋暴起。
“他爷，我说的难道还不是理吗？这几天为了药费已经把周围邻居都挎下一层皮，眼看老三就要上高三了，我看他下学期的学费到哪里凑去！”
“大嫂，钱的事情，我想想办法，至于肖老虎……”
何一龙并不在意家里的事，心里在整理最近的事情，听到大嫂的话，随口把真是想法说出来，却是把李秀莲气着了。
“行了老三，别书念的不咋样口气比天大，家里有很多事没和你讲是他们把你当小孩子看，但是你自己也要成年了，做事情也要动点脑子想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。就说这次的事情，你觉得应该吗？农村里挣点钱也不容易。”
涨红着脸犹如被激怒的公鸡，看媳妇说的越来越难听，一直隐忍着不说话的何大牛终于爆发。
“你越说还越上劲了是吗，这个家给你来当啊？”
“你对外没本事对我倒是有脾气，当时真是没看眼找上你，一家子几个老爷们在家还被一个老光棍讹上了。这日子没法过了！”
李秀莲起身。
何老栓沉默，咕咚咽下辛辣的高粱酒，何大牛闷着头发呆，没有阻拦带着儿子回娘家的媳妇。何一龙安静的夹起翠绿的莴苣条嚼着，清脆，却带着丝丝的苦。
眼界决定格局，或许在农村里谈格局有点好笑。
肖老虎的事情何一龙从何大牛的嘴里了解到经过，事情很简单：年初的时候懒汉肖老虎不想和别人一样忙活，只是在地里散乱的撒了些油菜种，刚出了些青茬，就被天天骑着猪到里面给祸祸了。
肖老虎一直不依不饶的盯着闹，从要钱到要猪，到现在的用自己多年不翻耕的三亩贫地换何家的两亩多年良田。
而刚才李秀莲提到的大哥，名字叫李超，也就是何大牛的大舅哥。何一龙对他了解的不多，不过在他记忆中，这位李超还是个传奇人物。
早几年就上过大学，是附近自己村里第一个大学生，也是大嫂他们村顶有出息的人。名牌大学毕业却回到老家，几年的时间各种运筹帷幄各种顺势而为，三十岁不到已经成为了县委的大管家。李超的老子也只是村里的干部，在镇上都说不上话，更谈不上县里有关系，这一切是凭他自己的本事闯出来的。
李秀莲本来是想找她哥说这件事，但是何大牛感觉自家理亏不愿意让李秀莲娘家知道。
袅袅的青色烟丝在上升中翻滚扭曲，渐渐消逝在空气中。
何大牛看着何一龙熟练的吞吐着烟圈，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，皱着眉头说道：“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？”
“不常抽，就是感觉好玩而已。”
何老栓已经到里屋午睡去了，剩下兄弟俩在门堂下聊着天，何一龙无法和大哥解释自己已经好几年烟民的事实，只能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。
“其实我觉得大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，这个事情找天天他大舅，根本不算个事！”
“哪能什么事都找她家，我们家和她家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点，本来他们家看我们家也没有个正眼，要是什么事都找她们家更是让他们看不起！刚才你大嫂说的话，你也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何大牛脸上闪过一丝难堪。